青拾玖

在心底深深拥抱你。

 

【野绘】小白脸(四)

野立在戒毒所门外等着许可,蓝帽的工作人员向他点头,铁门退到一侧。常绿的落叶的乔木厚荫早成,雀声远而圆。

不知昼夜地奔了一周,野立下巴上已冒出青茬,早上出门前犹豫再三,还是严密地剃匀了。再过了这个山头,痛痛快快地留起来。白垩矮楼斜顶为银杏所遮,现在的绿色小扇预备秋天洒落,谢不完的金幕。

银杏荫蔽的小楼三层一室,玻璃隔板一侧坐着坂本美纱,另一侧坐着野立。后者简单说明来意,美纱在看守服里听着。

“来这里多久了?”

“这次不长,六天。”

“环境真不错。”

“都这么说,我过了很久才发觉。”

“算上这次,你在这里共呆了两年零七个月。是不是因为钱不够用了?”

美纱眼睑松落,长期吸毒的金属色从薄皮下透出。

“没办法,最近货越卖越贵,信孝又没把钱汇来,我只好用点老办法。”

野立笑意消失。

“以后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哦……”美纱像撮起一团纱一般靠紧双臂,抬起下巴。那神情若在三十年前,不是不迷人的。

“死在路边吧,想想都激动。”她笑。

野立看得胃部发凉。

美纱抬手摸脸,声音轻飘:

“我就认识华奈一个基督徒。以前在歌舞团,化妆间那么多人,什么衣服口红鞋子,都要抢。华奈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,等到她回头,稍微像样的早就没了。几次下来我看不下去,把我的东西借给她用。她的眼睛真美。我们聊天,她跟我说上帝啊,审判什么的,我听不懂,就记得地狱是个永远有火烤的地方。比起那什么狗屁天堂,现在我倒真愿意到地狱去,那么浓稠的火,岩浆的粥,把我熬化了,多暖和。”

“野村信孝诈骗得来的钱,有一部分是立川明子的。”

“哈哈哈,这就是左口袋进右口袋的事儿啊,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嘛。”

“她的腿,真是你手下留情。”

“说得没错,我应该砸她的脑袋。”

“你就这么恨她?”

“她抢走信孝,她侄子断我生路,我难道不能恨她?”

“你是信孝的养母,任由他诈骗供你吸毒,这笔账又怎么算?”

“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,早就是喘气的死人了!即便有账,也是我们跟他们算!”

“他们是谁?”

“所有人。”

“包括信孝的生母?”

“她不是人,她是来世上受罪的神。”

野立把宫下提供的银行明细递给美纱。

“上面提到的款项,是否全为你的毒资?”

美纱翻白眼。

“就这么点?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所有的银行账户和密码,你们尽管查尽管冻结,无所谓。”

野立拿出第二份文件。

美纱看了一遍,枯瘦双手里的纸颤抖发皱。她抬头看没有表情的野立。

“只有这些?”

“野村亲自立的遗嘱,完全成立。”

“他怎么没告诉过我……钻戒呢?”

“上面没提就没有。”

遗嘱复印件被撕碎。

“我不信……他连我也骗……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,是多少?”

美纱开始抽搐,一旁的工作人员把她带走。

下午地面炙烫,野立站在银杏树下拨通绘理的电话。

“野村还有剩余资产没有在遗嘱里交代,是一枚钻戒,你准备去查一下。”

“不用了,有人带了钻戒来找我。”

“谁胆子这么大?”

“滚。”

“不说笑了,到底是谁?”

“长友香织里。”

改姓九条的香织里带来一只旧木八音盒,底座拆开放在一旁,中间是一只硕大黄钻戒指和一封短信。香织里收拾娘家房间,看见野村送的八音盒触物伤心,未婚夫的电话铃惊得她松手,八音盒落地,里面找到了这两件物品。香织里读完信咬着嘴唇,眼泪又疼又辣地流进领口。

绘理安慰她:

“别哭啦,你手上的也不比这个小。”

香织里百忙之中笑出来。

她抱着八音盒离开警局。

野村在信里交代,若养母彻底戒毒,则钻戒归她所有,否则钻戒的处置权交由长友香织里小姐,附律师事务所印章及野村本人签名。

“立川真彦的损失这下不说全部,大部分是找回来了。”

“这戒指到底是谁的?”

“内侧刻着N和H,应是他父亲送给他生母的。”

“妈妈的遗物啊。”

“话说回来,”绘理转向野立,“你是不是今天又剃了胡子?”

“怎么了,不觉得很帅吗?”

绘理绷紧脸,忽然抬起食指横在鼻子下,上面用记号笔画了两撇浓黑小胡子。

“喝咖啡吗宝贝儿?”

野立欲扑,绘理笑着闪开,头发让风吹乱,几根粘在嘴唇上。

“你还是快把胡子留起来吧,老狼狗,哎哟笑得我。”

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
绘理这才惊觉说错话,野立凑近她低声说:

“我很贵的,你养得起吗?”

“谁要养你,滚开。”

野立一个人走得飞快。绘理脱下一只高跟鞋丢他,野立头也不回地接住,边甩边走。绘理咬牙,脱下另一只鞋全速狂奔,准备揍扁这个混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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